人们很难一眼分辨这幅画画的是小鸭子还是鸵鸟。中间的“小鸭子”侧着脸，圆圆的眼睛占据了大半张脸，一脸严肃；右边的那只嘴角上扬，开心得头顶的毛都是上扬的；左边的那只则是表情惊悚，长大的嘴巴，整张脸都被吓扁了。
这幅画的创作者是一个8岁的患有孤独症的女孩。9月5日，这幅叫《小鸭子》的画作走进了一场特别的拍卖会。一位叫刘鹏的字节跳动公司员工拍下了这幅画。
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刘鹏没有被吸引，“色彩不够鲜艳”，当他听了“海洋天堂计划”公益机构直播讲解画作背后的故事后，细瞧又觉得生动灵活。他在拍卖的页面上输入了自己心中的价格，最终拍得了这幅画。
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周静老师介绍自闭症青年画作。 受访者供图
9月5日，中华慈善日，这天也是字节跳动的跳跳糖公益日，在这里，做志愿活动的员工被称为“跳跳糖”，代表活跃在志愿服务第一线，用实际行动给受助者带去甜蜜和温暖。这一天，他们联动公益伙伴与爱心人士，动员员工捐出公益好物、参与公益市集，组织了跳跳糖公益拍卖会。
跳跳糖公益市集现场。 受访者供图
拍卖会上除了孤独症孩子的画，非遗手工艺品，还有员工捐赠的明星签名周边、电子产品等，筹得的款项将全部捐赠给公益项目。
拍卖
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自闭症儿童救助基金主任周静能一眼分辨出孤独症孩子的画，她称孤独症患者为“我们的孩子”，她自己也是一位孤独症孩子的母亲。
“他们的画意识感非常强，笔触特别细腻，有感染力。我在这里呼吁大家共同关注我们……”周静站在拍卖会的讲台上介绍着。每年的世界自闭症日和中华慈善日是她最忙碌的时刻，也是一年中少有的孤独症患者被关注到的机会，她四处奔波，介绍“我们的孩子”，让更多的人了解孤独症群体，并且带来一些公益收益。
周静所在的基金会创办了星光益彩自闭症艺术疗育公益课堂，希望通过艺术介入的手段，帮扶自闭症患儿快乐康复，同时定期举办自闭症艺术作品巡回画展、作品拍卖以及艺术衍生品义卖等活动。
让孤独症孩子绘画有很多原因，比如，通过学习绘画，他们也在学习与人沟通；比如，通过绘画，他们在表达自己；再比如，通过展出、拍卖这些作品，他们的家长会因为外界认可自己孩子的作品而自豪，更现实一点的原因，也能为他们带来一些收入。
但对于什么是拍卖，很多孤独症患者难以有准确的理解；如果问孤独症孩子，他们的画在表达什么，他们可能会沉默，眼神看向别处，过了很久蹦出一句“喜欢”。但在画中，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情，画布上，左一撇，右一撇，“可以看出他们在绘画的时候很开心，也很专注。”
拍下那幅《小鸭子》画作后，刘鹏告诉记者，计划将这幅画挂到自己的新家。此前，他不经常做公益，觉得做公益这件事情离自己比较远，“但拍到这幅画后，我觉得很骄傲，自己力所能及做了一些贡献。”
30岁的字节员工王乐乐心仪的拍品是一件水族的马尾绣服饰，水族绣娘潘正永从家乡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赶来，穿着马尾绣服上台讲述马尾绣的故事。水族马尾绣已有上千年传承历史，有刺绣界“活化石”的美誉。
水族马尾绣传统服饰。 受访者供图
水族风俗，马尾绣服装是妈妈做给女儿的嫁妆，在女儿出生的时候，妈妈提前20年为女儿做嫁妆，马尾绣整个制作过程繁琐复杂，上面会绣水族图腾，羽翼、蝴蝶，还有一些水族的铜币和文字，寄托着母亲对女儿的美好祝愿。
作为商品出售的水族马尾绣服饰，也要花费一位绣娘两年左右的时间。刺绣长在三都水族女性的日常生活中，在马路边，树荫下，到处都可以看到织绣的水族妇女。
潘正永从小看着妈妈在做马尾绣，自己也会悄悄“戳”两下。长大后，潘正永在家乡开了个手工小作坊，招聘水族女性一起做马尾绣，一方面是为了传统民族文化的传承，另一方面也为了女性可以留在家乡工作，陪伴自己的孩子，靠自己的手艺赚钱补贴家用。
潘正永在拍卖会上介绍马尾绣技艺。 受访者供图
王乐乐第一次看到这套马尾绣服装是在公司电梯间的宣传电子屏上，她第一眼就被这件服饰吸引了，“单纯觉得好看、优雅，就像是小孩子看到迪斯尼公主的服装，就会想自己穿上肯定特别漂亮。”
“它有一种打破民族属性的吸引力，就算它不加非遗的标签，我也很喜欢。”这是一种美的共鸣，王乐乐觉得很幸运，拍下了这件衣服。
从1到无限可能
9月5日的跳跳糖公益日活动从中午正式开始，在字节跳动园区广场，摆了两排的小摊位，每个摊位被彩色的牌子、照片精心布置，上空挂着宣传盒子，写着“Make good things happen（让好事发生）”。现场的摊位上，手工社团及网球社团组织员工做手工饰品，为患癌儿童与流动儿童捐赠；有绘画才艺的员工志愿者在市集售卖手绘漫画扇，为"天才妈妈"公益项目筹款，摊位的尽头是拍卖会现场。
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给人的感觉是热热闹闹，与印象中的公益活动现场截然不同。“我们希望把参与公益做成很酷的方式，拍卖会其实挺酷的，我们也想创新一些做公益的形式，鼓励更多的员工能更好地关注、参与到公益中。”杨姗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她介绍说。
字节跳动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公司第一次组织员工做志愿活动是在2019年，当时有员工提出，希望公司有专门的渠道和空间能够让员工去做公益。2019年5月18日，世界博物馆日，他们组织了20位员工志愿者陪伴一群听障小朋友参观博物馆。
员工志愿者陪伴听障小朋友参观博物馆。 受访者供图
杨姗说，最初，每一期活动都是他们自己组织的，联系公益组织、招募志愿者、培训，包车带队。一直到现在，员工可以自己对接，全公司每周都会开展50场以上的公益活动。
他们请公司的程序员做了一个专门参与公益的小程序，点开小程序，会推荐一些热门的公益活动，下滑有陪心智障碍者一起公益徒步、陪伴独居高龄老人等等，有一些很简单，可以随手做，比如爱心捐赠、回应青少年的疑问，有一些需要他们动用专业的知识技能，比如为流动儿童开展乐高编程课、为心智障碍者招聘舞蹈老师等。他们称这个小程序叫跳跳糖公益盒子，希望大家一起来打开公益盒子，让更多的好事发生。
员工志愿者陪伴老人包饺子。 受访者供图
员工志愿者王乐乐读大学就开始参加青年志愿者服务队。入职字节后，她第一次打开跳跳糖公益盒子，很惊讶有这么多丰富有趣的公益机会，公司还会为员工捐款提供1:1配捐，让救助对象获得两份善意。
让做公益成为一种日常
“给你一瓶魔法药水，喝下去就不需要氧气；给你一瓶魔法药水，喝下去就不怕身体结冰……”将近两点，拍卖会到了尾声，现场响起了音乐声“一瓶魔法药水，就好像可以消除一切的快乐和烦恼。”刘雨欣是字节跳动音乐公益社团成员，也是此次活动的负责人，他们为这次公益活动举办了公益音乐会。
银河方舟音乐社团音乐会。 受访者供图
除了单纯地参与公益活动，志愿者们还根据自身的兴趣，组建公益社团，“有动物社、网球社，把兴趣爱好和公益结合起来”。杨姗介绍，最终目的是调动更多人参与公益活动。现在，公司一共拥有60个公益社团，刘雨欣所在的部门是负责音乐内容的，他们就发挥所长，成立了音乐公益社。
半年前，4月2日，世界自闭症日，他们专门为孤独症孩子举办了一场音乐会。音乐公益社的志愿者们根据与心智障碍伙伴相处的点点滴滴，创作了歌曲《星空花园》，“请你听听我说，在我眼里，世界不一样；请你慢慢停下，就能看到，太多的不同……”
员工志愿者陪伴“心伙伴”（孤独症患者）徒步。 受访者供图
杨姗认为，自己的工作就是让更多的人通过一件件小事，接触到公益活动，希望员工能够更自主、更自发地参与到公益行动中。
2023年3月13日，员工自主发起成立了“跳跳糖志愿者协会”，协会的精神最终确定为“专业、务实、友爱、成长”，旨在连接公司内部各个公益社团的资源与能力，面向社会提供丰富多元的志愿服务。
提到为什么会组织、鼓励员工做公益？作为员工公益项目的组织者，杨姗发现，周遭同事们作为社会的一份子，本身就存在对解决社会问题的热情，她也记得另一位同事说，“我们在社会生活，是需要协同性与同理心的。积极参与公益能够增加员工们的同理心，也给了字节人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
但对于个人呢？今年春天，王乐乐参加了“蓝信封”活动——固定和一位留守儿童保持通信。和她通信的是一个8岁的云南男孩，男孩好奇她的烦恼是什么？她告诉男孩，自己每天要坐很久的地铁才能到公司，地铁上熙熙攘攘的全都是人；男孩回信告诉她，他也要走很久的路才能到学校，不同的是，漫长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一次，王乐乐工作和生活都出现了小的不如意，她当时收到男孩来信说“这些科目我很喜欢，但是我不会，我上课认真听讲了，可是还是有一些不会。”“我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但我希望能考上好的大学。”“虽然情况不乐观但不影响我的心情，还得继续许愿啊哈哈哈哈。”王乐乐回信告诉男孩自己的不如意。“实际上我俩的问题都没有被对方解决，但都很开心，这大概就是陪伴的乐趣。也是治愈我的一次经历。”
截至9月10日，共有5万人次员工参与到了这次活动中来，有3万人次是公益参与。两天内获得的公益款项有360多万元，包含公司1：1配捐，所有的款项将全部捐赠给乡村青少年发展、传统文化保护、生态保护、妇女就业等类型公益项目——这是在之前某次十一期间，他们发动公司的员工做的家乡调研，写出自己家乡的发展情况和问题，挑选出的四个最关键、最集中的问题。
王乐乐期待着，未来能更便捷地参与到越来越多类似公益活动中，“做公益，也许有一天能成为像吃饭一样日常的事情。”
（文中刘鹏、王乐乐、杨姗、刘雨欣均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 陈亚杰
编辑 胡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