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乡
陈耀星一夜赶了一百二十里路，回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家乡。他站在村头上，透过淡淡的晨雾，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一座座房屋，一条条胡同，心情也越来越兴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道：“终于到家啦！”他深情地注视了这个自己十分熟悉的村庄一眼，便大踏步进了村。
陈耀星顺着一条东西街往里走，离自己家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自己家的大门上方，缀着一绺长长的白纸条，纸条大部分已经折断，只留下短短的一截儿；那几根没折断的长长的白纸条，在微风中飘荡着，摇曳着。陈耀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因为这悬挂在大门口的白纸条，是死了人办丧事用的。“难道……？”陈耀星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加快脚步，走到自己家那破旧矮小的“过道”门前，急促地拍着门：“爹，娘，我回来啦。”
很快，里面传出母亲的脚步声。母亲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是耀星吗？”
“啊！”陈耀星答应着。
母亲很快打开了门。陈耀星一转身，指着大门口上方的白纸条问：“娘，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心里一阵难过，含着眼泪说：“是你爹他……”
陈耀星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急切地问：“我爹是怎么死的？你快告诉我！”
母亲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含着眼泪往北屋里指了指，意思是进屋后再说吧。
陈耀星双手扶着母亲走进北屋，把母亲扶坐到椅子上，这才问：“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母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你逃走后，你爹在地里干活，我在家里做饭，过得倒也安稳。半月前，突然传来一个消息：日本人占领了我们双鹿县城。咱县里的一些年轻人，自愿组织起来与日本人斗。可是，日本人武器好，人又凶猛，那些年轻人经常吃亏。就在鬼子占领县城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你爹正在村北地里干活，突然看到两个小伙子急急地从你爹身边跑过，其中一个好像还受了伤，跑起来一拐一拐的。你爹刚要叫住两个小伙子，就听后边响起了枪声。这才明白，原来两个小伙子是被日本兵追杀的。两个小伙子听到枪声，也慌忙往西跑去。跑了一段路，便拐进了北面的庄稼地里。这时，日本兵也追了过来。他们将你爹围在当中，其中一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兵向你爹问：‘捣乱分子的哪里去啦？’你爹没对他们说实话，指着向南的一条羊肠小道，说‘朝那边跑啦。’日本兵立刻向南追去。可日本兵扑空后，很快就又返了回来。他们说你爹骗了他们，在你爹身上捅了八九刀。可怜你爹被捅得浑身是血，没停多久就死啦。”
“爹！……”陈耀星痛心疾首，跪在地上哭喊着：“儿子对不起你，没能在家保护你！爹啊！……”
母亲也陪着儿子流眼泪，并劝道：“孩子，别哭了。以后为你爹报仇才是正事。”
陈耀星这才擦干眼泪，咬着后槽牙说：“我一定要亲手宰了杀害我爹的凶手，为我爹报仇！”
母亲这才又向他问：“你怎么这时候回来啦？”
陈耀星站起身，搬来一个高凳子坐在母亲身边，说：“娘，我这次就是专程赶回来，组织队伍抗日的。”
“回来抗日？”母亲很兴奋，果断地说：“娘支持你。杀鬼子，为你爹报仇！”停了一下，老人又担心地问：“你回来抗日，国民党的人会不会又来捣乱呢？”
陈耀星说：“不会了。我们党已经和国民党建立了合作关系。蒋介石也已经答应，和共产党联合起来，共同抗日。为了和国民党联合抗日，我们的军队也改编成了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
“什么？和国民党合作？”母亲一听就瞪大了双眼：“你们别忘了，蒋介石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他们杀害了多少我们的人！你为什么逃到外面躲这两年？还不是因为他们要杀你吗？现在跟他联合，那不是跟老虎在一起睡觉吗？”
陈耀星说：“娘，你放心。这是党中央的决定。”
母亲：“党中央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不是不分好坏人了吗？儿啊，你们知道和国民党打交道，是多么危险吗！”
陈耀星又耐心地解释说：“现在日本人大举入侵我们中国，占领了我们大片国土。我们和日本人的矛盾，已经上升为主要矛盾。也就是说，日本人成了我们的头号敌人。可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又无法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在这种形势下，党中央做出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团结一切武装力量共同抗日’的决定。当然，这个‘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也包括蒋介石、国民党在内。”
母亲焦虑地：“蒋介石恨不能把你们斩尽杀绝。他能答应与你们合作吗？”
陈耀星说：“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不答应。在日军大举入侵中国，已经攻占了平津地区之后，他还命令驻在西安的张学良、杨虎城进攻陕甘宁边区，企图围歼我们的党中央。可张学良、杨虎城一心想抗日，不愿执行他的命令。蒋介石便亲自赶到西安督战。张、杨二位将军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将蒋介石扣押在西安，以此来要求他抗日。我们的党中央得知后，也派人跟张、杨二位将军联系。提出：只要蒋介石答应与我们联合抗日，就可以释放他。张、杨二位将军欣然应允。于是，蒋介石在不答应难以获得自由的情况下，才答应与我们联合抗日。”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中央争取到这个局面，还真不容易。”停了一会儿，母亲又说：“不过，你们以后跟国民党打交道，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陈耀星点头答应。
母亲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对陈耀星说：“你爹这次发丧出殡，多亏了你紫若妹妹在这里帮忙。她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跑前跑后，里外张罗。我一个老婆子行动不方便，你又不在家；要不是有她，我还真是要作大难啦。你吃了饭，去郑家庄看看她吧。”
“好。”陈耀星答应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