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像什么
父亲就像一座山
文/向立成
父亲在我眼里就像一座山，一座很高很高的山。父亲走了，我觉得我眼中的那座高山崩塌了。
父亲是个很本分的人。他教了一辈子的小学数学，他把小学数学研究得很透彻，他常说：“教书是自己的本分，要教好书，守好本分。”父亲经常参加县里、市里组织的小学数学教学活动，讲公开课是常有的事。即使不是公开课，父亲平时的课也是被听课最多的，有时连别的学科老师也来听。有一次上级来调研，也听了父亲的课，调研组的领导用“出神入化”来评价父亲的教学水平。对于别人的赞扬，父亲总是憨憨一笑，摆摆手说道：“教得多了，就熟练了，没什么。”
父亲是个恋家的人。父亲本来在县城城关一校教书，但母亲在乡下，为了工作家庭两不误，他主动调到乡村中心小学教书。当时，很多人不能理解，放着城里那么好的条件不待，反而跑到乡下来，但是父亲总是嘿嘿一乐，也不解释什么。在他看来，全家人能够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对父亲的恋家，年幼的我浑不在意，因为我的玩伴在这里。后来，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愿意待城里了。我定居长沙后，父亲有时会来长沙小住几天，每次都待不久，基本上不到一个星期就会回去。有一次我开车送父亲回去，路过一个镇的时候，父亲突然开口道：“到了这里，我觉得天地都好像开阔了许多。”我意识到父亲不仅仅是喜欢待在乡下，更重要的是离不开故土。
父亲不太在乎名利，有什么荣誉他都是往外推的，他总说：“年轻人多一些荣誉，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而父亲自己获奖的奖杯奖状，我是没有看到过，大抵也是没有的。我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大箱书信，都是学生寄给父亲的书信和贺卡。父亲退休三十多年了，仍有不少学生逢年过节来看他。江西南昌一位大学教授曾是父亲的学生，经常打电话嘘寒问暖，只要回老家，也必定会来看望父亲。
父亲喜欢认死理，记得小时候，父亲班里有个学生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待在家里放牛割猪草。父亲三天两头跑到人家家里做工作，但是人家根本听不进，父亲的喋喋不休和苦口婆心最后让那个孩子上学了，看来父亲的努力没白费。后来，父亲和母亲的争吵让我知道了真相。是父亲帮助那个孩子出了学费，人家这才答应让小孩复学。母亲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跟父亲吵了一架。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的拌嘴是隔三差五的。早先的时候，我总会去从中劝和。后来，我发现两个人其实是以相互争吵为乐，好像一天不争吵几句就少了点什么。就这样，父亲和母亲在相互争吵中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父亲出殡那天，母亲哭得死去活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我心里也跟着一阵阵揪心地痛。少了每天拌嘴的老伴，母亲本就不多的黑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白发。
父亲的葬礼并没有让很多人知道，很多人自发地来了。这其中，有父亲的学生和生前亲友，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父亲儿时的一位玩伴，他比父亲小几岁，曾是一家企业的老总，算起来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那天，满头白发的他肃立在我父亲遗像前，泪流满面，无不让人动容。听着人们说起怀念父亲的话语，我赫然觉得虽然我眼中像高山一样的父亲走了，但是却在我的心里筑起了一座更为雄伟的高山。
（原载于《长沙晚报》）
向立成，湖南洞口人，中国小说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1987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散见于《飞天》《朔方》《鸭绿江》《湖南文学》《名家名作》《散文百家》等刊物，著有长篇小说《龙门守望者》《二宝协奏曲》《山药》，中短篇小说集《水神》《永远的星星》等。
